第 29 章 029

    江加耳的想法其实不复杂，他从上山之前就一直在密切注意着忮妄们的行动轨迹和趋势，通过这些特点，可以大概挖出正在指挥忮妄大军的何麦的所在地。xszww8.net
    而他和梁夏月要做的，就是把所有的力气保存下来，只用来对付何麦这一个首领，能劫持就劫持，劫持不了就直接杀死
    简单安排下去以后，这房子里还剩下的幸存者们便去了地下紧急通道躲避。
    这个通道就在地窖里，只要把一面中空的墙打碎打落，就可以进去。
    梁夏月撬开墙后，让大家今夜都待在通道里，直到血月散去，外面一切异象消失，才可以出来。
    大部分密室都是直接在门上安装各种各样的机关，避免外人进入，但像这样用墙来当作门的做法，却不多见。
    墙一旦被破坏就无法恢复原状，望着自己脚下的碎石块和跳下来的墙灰，不少人都觉得，他们曾经平和的日常，也都跟着这栋墙一起毁灭了，再也无法回到以往。
    女司机留在最后善后，在督促着其他人都进了通道后，她回头，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梁夏月。
    知道梁夏月这一去可能有去无回，她的态度改变了不少，仿佛是现在才第一次正视这个被组织当作工具一手养大的少年。
    她几欲开口，但长久以来她都没用过什么好语气跟梁夏月说话，到现在自然也是什么都说不出，开口了几次都只能蹦出单字。
    相比于女司机，梁夏月却并没有太多的感情外现，他只是轻轻闭了一下眼睛，道：“您快进去吧。”
    “我……我是没办法对你好的，这你总该明白的。”女司机像是给自己开脱一样说完这话后，她把目光转向了江加耳，“你呢？你真的不跟我们一起走吗？”
    在女司机看来，梁夏月要去跟忮妄们殊死一战是很平常的事，但她想不通江加耳为什么要跟着一起，去拼一个几乎没有的可能性。
    “这个任务，一个人很难完成。”江加耳纹丝不动，“更何况，你觉得如果我们两个都战死了，你们接下来又能活多久呢？还会有谁来做你们的后援？”
    女司机哑口无言。
    “与其在这个小小的通道庆幸自己还能多活几十分钟，不如在这里全心祈祷我们的胜利。”江加耳说着，把一个无线电设备扔给了她，“你们的信号塔现在还在作用，我的无线电也会一直开着，一旦想到什么有用的东西，请立刻告诉我。”
    他冷淡地看着女司机：“我等着你的消息。”
    “……”这可能是女司机自从加入组织来第一次吃到这样不软不硬的钉子，半晌都没回话。
    最终，她只能轻叹一声，憋出一句“那就祝你们好运”后，回身进了通道。
    在走出地窖之后，梁夏月跟在江加耳的身后，突然叫住他道：“江先生。”
    江加耳回过头，他看到梁夏月一脸平静，但那双沉如静谭般的眼睛里却已经是将生死与一切置之于外的决意：“如果——我是说如果，我们的任务失败了，但您能找到逃跑的机会，就请不要在意我，自己一个人离开就好。”
    “我一个人离开？”江加耳看着他的眼睛道，“那在这里躲着的这些人怎么办？”
    “您……不用管他们。”梁夏月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，缓缓道，“他们只是我一个人应该守护的人，如果我死了，他们因为失去保护被忮妄杀害，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。但与此同时，我也以身死为他们做了最后的交代，成了他们的殉葬品。但是您从别的城市过来，早就已经承担了那个城市的职责和痛苦，这些都和您无关，所以，您是有独活下去的权利的。”
    他说得非常安静板正，不像是在讨论自己的死亡大事，倒更像是对江加耳的期盼。
    “你要么这么觉得，那还不如劝我不要跟你一起去做这个任务，这样就不会有谁死谁活的顾虑了。”江加耳道，“但我和你一起去，并不是为了考虑这些事，而是为了寻求让我们所有人都活下来的可能性。”
    “两个人一起活下去吧。”他向梁夏月提议道。
    梁夏月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惊讶，但最后他还是轻轻点了点头。
    -
    等到把先前出去的那一批人类都挨个杀死，忮妄们终于突破了最后的防线，出现在江加耳和梁夏月的面前。
    在无边的血色月光下，它们果真像一支军队那样排列整肃，粗略看去大约有二三十只，都呈现出超出人类认知的奇怪模样，使人单纯意识到它们的存在，就会陷入狂乱般的境地。
    接着，就像是集体收到了什么信号，忮妄们在同一瞬间对两人发起了进攻。
    虽然已经提前商量好了不跟这些忮妄缠斗，但实际上，操作起来远比想象要难得多了。
    不论什么时候躲避都很容易出现时机偏差问题，没过多久，两人身上累积的小伤就已经遍布了全身，血污和泥水混在一起，将他们染得狼狈不堪。
    但与此同时，鲜血也渲染出了他们的凛然杀气。
    特别是梁夏月，起初他的眼睛像是一汪被江加耳扰乱的潭水，但现在却幽深沉静得像海，宛如在月夜下伺机而动的雪豹，在云吞暗翳的地平线上疾走。
    流血越多，杀意越重，气势越强。
    等两人一起赶到学校附近的位置，会和后发现彼此都受了不同程度的轻伤。江加耳注意到梁夏月不自然地把左手臂背在背后，便让他拿出来。
    梁夏月慢慢地把左手臂伸出来，原来那地方是被某只钢牙铁嘴的忮妄狠狠咬了一口，咬得有些重，伤口深处的白肉都翻了出来，血更是流得到处都是。
    这伤已经不算小了，远看梁夏月的左臂几乎就只剩下了半个似的，却还在用这半条手臂在发力，在战斗。
    江加耳带着梁夏月躲进学校门口设置的小卖部里，道：“要不然先去找点热水处理下伤口？”
    “不了，先生。”梁夏月否定道，“我们已经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了……”
    江加耳还要说什么，梁夏月却打断了这个话题：“先生，你有没有发现，我们越是靠近学校，所见到的建筑就越干净完整，明明其他地方的建筑都被破坏得差不多了。学校里面更是，几乎和以往没有区别。”
    “发现了。”江加耳下结论，“这就更说明，学校里果然有什么东西在，而且，这东西还对忮妄们非常重要。”